不滅的星辰:緬懷百達翡麗榮譽總裁菲臘·斯特恩

在鐘錶藝術的浩瀚星河中,有些名字註定不只是標記時間的刻度,而是定義時代的座標。2026年6月14日,瑞士日內瓦傳來一則令全球高級製錶業黯然神傷的消息——百達翡麗榮譽總裁菲臘·斯特恩(Philippe Stern)先生與世長辭,享年88載。他的離去,不僅是一個家族企業舵手的謝幕,更象徵着一個由遠見、風骨與熱忱所交織的製錶黃金時代,緩緩闔上了扉頁。



生於時間的基因



菲臘·斯特恩於1938年出生於日內瓦,血液裡流淌的彷彿是精密的齒輪與游絲。他的祖父查理·斯特恩(Charles Stern)與叔祖父於1932年收購了百達翡麗這座傳奇錶廠,父親亨利·斯特恩(Henri Stern)隨後亦加入其中。生於斯,長於斯,菲臘在取得經濟與商業學位後,毅然選擇從最基層做起,遠赴紐約的亨利·斯特恩鐘錶代理公司任職,親身體驗市場的脈搏。那段在異國前線的歲月,讓他對商業世界的敏銳嗅覺,遠遠超越了圖紙與機芯的方寸之間。返回日內瓦後,他輾轉於公司各個部門,如同一塊海綿,吸納着製錶工藝與企業經營的每一滴精髓。



 

在石英洪流中逆風揚帆



若說守成是美德,那麼在驚濤駭浪中堅持信念,則是罕見的勇氣。上世紀七十年代,石英危機如海嘯般席捲瑞士製錶業,無數人斷言機械錶的末日已至。然而,菲臘·斯特恩卻以近乎偏執的篤定,選擇了逆流而上。1976年,他大膽挑戰傳統,推出了奢華運動腕錶Nautilus,以不鏽鋼之軀,征服了一整代新貴的腕間。這款腕錶的誕生,不僅是設計上的破格,更是一種宣言:高級製錶的靈魂,在於情感與工藝的傳承,而非冰冷的電子脈衝。當眾多同行紛紛投向集團懷抱以求自保時,他堅持守護家族的獨立性,並誓言在維持頂級品質的前提下擴大產能,為機械製錶的復興埋下伏筆。



 

以複雜功能重寫未來



菲臘·斯特恩的遠見,從未止步於商業策略。1980年代初,他啟動了一項被視為天方夜譚的計劃——打造當時世界上最複雜的便攜式機械時計。歷經九年潛心研發,Calibre 89橫空出世,搭載33項複雜功能,如一頂皇冠,戴在了機械製錶文藝復興的里程碑上。這款時計在百達翡麗150週年慶典上亮相,猶如一道驚雷,喚醒了世人對頂級複雜功能腕錶的熱忱,尤其是他鍾愛至深的報時問錶。與此同時,他對藝術的痴迷,更體現在對「珍稀手工藝」系列的執著之上。即使在市場遇冷的年代,他仍持續委託工匠創作,以實際行動守護了那些瀕臨失傳的微繪、雕刻與琺瑯技藝,讓它們最終在新世紀重綻光芒。



九年潛心研發,Calibre 89橫空出世,搭載33項複雜功能,這款時計在百達翡麗150週年慶典上亮相

九年潛心研發,Calibre 89橫空出世,搭載33項複雜功能,這款時計在百達翡麗150週年慶典上亮相

 

從工坊整合到文化殿堂



1993年,菲臘·斯特恩正式接任百達翡麗總裁,成為家族第三代掌舵人。他的戰略藍圖清晰而宏大:鞏固獨立,垂直整合。1996年,他毅然將日內瓦的所有工坊匯聚於Plan-les-Ouates的全新現代化廠房,以先驅之姿,奠定了日內瓦鐘錶區的核心版圖。這座建築不僅是生產基地,更是他對品質毫不妥協的具體象徵。2001年,他畢生的夢想——日內瓦百達翡麗博物館正式揭幕。這座匯聚了十六世紀以來鐘錶藝術瑰寶的殿堂,不僅是品牌的歷史文獻庫,更是對人類工藝文明的至高禮讚,向專家、藏家與大眾敞開了一扇通往時間美學的大門。

印記永恆 星辰不滅

身處傳統底蘊深厚的行業,菲臘·斯特恩卻從未停止對未來的探索,2005年,他推動百達翡麗高級研究計劃,大膽擁抱矽材質等新材料技術,展現了傳統與科學的完美交融。2009年,他與兒子泰瑞·斯特恩(Thierry Stern)攜手頒布了「百達翡麗印記」,以業界最嚴苛的標準,為每一枚時計的品質立下鐵一般的契約。同年,他將總裁之位交予泰瑞,自己則以榮譽總裁的身份,繼續守護著這座日內瓦最後的獨立家族製錶城堡,並傾心照料著日益茁壯的博物館。



2023年,為慶祝父親85歲壽辰,泰瑞·斯特恩獻上了一款獨一無二的鉑金腕錶(Ref. 1938P),結合三問與按需報時鬧鈴功能,面盤上更飾有菲臘的肖像。這不僅是兒子對父親的致敬,更是整個製錶界對這位文化巨匠的集體感謝。菲臘·斯特恩曾說,腕錶是藝術品。他的一生,便是以企業家之魄力、收藏家之眼光與航海家之胸襟,將這份信念刻入時間的長河。如今,星辰隕落,但其開創的航道,將永遠指引著百達翡麗與高級製錶藝術,駛向下一個輝煌。

 

2023年為慶祝父親85歲壽辰,泰瑞·斯特恩獻上了一款獨一無二的鉑金腕錶(Ref. 1938P),錶盤上更飾有菲臘的肖像。

2023年為慶祝父親85歲壽辰,泰瑞·斯特恩獻上了一款獨一無二的鉑金腕錶(Ref. 1938P),錶盤上更飾有菲臘的肖像。

28.06.2026 Abel